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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來講一個小故事。

從小我就很喜歡畫畫。小學一年級以前,當同學們都在提早學注音符號了,我還是過著整天畫公主王子的日子,每天早上起來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畫畫,拿到紙筆就手癢。

所以一上小學,我是班上最會畫畫的小朋友之一,有什麼活動老師都會請我畫滿黑板,妝點我們的教室。

同學喜歡請我幫他們畫各式各樣的卡通人物,於是我下課的工作就是幫同學畫出他們鉛筆盒上的那些灌籃高手、芭比娃娃,看到他們拿到我的畫作我真的得意極了。

其實除了畫畫之外,我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。有別於那些綁著辮子受到老師同學喜愛的女生,我頂著一個短頭髮,又胖又安靜又孤僻,朋友很少。但我一直覺得我自己很厲害,因為老師同學知道我很會畫畫。

期末的時候,老師開始根據班上同學的成績頒發不同的獎項。分成德、智、體、群、美。我當然是拿了美育獎。老師一個一個念著名字,頒發禮物。我的朋友,一個綁辮子又當班長的女孩,拿了一盒好大好大文具盒;裡面有超可愛的鉛筆、橡皮擦、彩色鉛筆還有各式各樣的筆盒和文具。他拿了智育獎。另外兩個智育獎小朋友也得到了。

我看了也超想要的(尤其是那些彩色鉛筆!)。我就想,因為我很會畫畫,我有美育獎,所以我也有吧。

但是叫到我名字的時候,老師只給我三隻鉛筆。

還不是自動筆歐,是上面寫著「小天使鉛筆」的那種,最基本的鉛筆。

我記得沒有很清楚,但我似乎跑去問了老師,為什麼美育獎沒有文具盒,她似乎微笑的跟我說,噢因為那個是給智育獎的歐,你也很棒,但是我們沒有那麼多文具盒。

我跟我的班長朋友一起走路回家的時候,看著她扛著一盒這麼大的文具盒,而我手上握著三隻鉛筆,我真的無法形容我有多麼羨慕。

從此以後,一切都開始明瞭:原來這個社會是這麼運作的。我,和班上跑步最快的男生、最搞笑的男生、最負責的清潔股長,只能拿到美育、體育、群育,和德育獎。意思就是:三隻鉛筆。我的綁辮子的朋友,可以得到超大文具盒,因為她會念書。

是的,我們生而平等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。但是一年級的時候學校就告訴我,會畫畫會跑步的價值等於三隻鉛筆,會念書的價值等於一盒文具。

隨著年紀的增長,這個道理更加明顯。於是我力爭上游,開始在意我的成績,為了要得到人生的更多文具盒。上了國中,我真的開始成為那些「文具盒男孩女孩」之一,總是得到老師的讚美,同學的羨慕,獎狀拿不完,考試成績永遠在前面。考高中的時候更明顯,我們這些文具盒男孩女孩簡直是寶,因為放榜的時候,哪個學校出了幾個第一志願全國都看的清清楚楚。我們跟奧運選手一樣,背負著幫自己的班級、國中爭光的重任。

所以我們知道我們高人一等。我們的朋友就是彼此。身為文具盒女孩以前,我欣賞跑步很快個性很酷的男生;成為文具盒女孩以後,我喜歡的男生成績一定是好的。

台灣很平等很民主,但是還是存在著很多隱形的階級意識。沒有辦法,我們習慣自己給自己貼標籤。來到一個新的班級,不出一個月,大家就可以區分誰是文具盒女孩、誰是體育健將(按:可能不會念書)、誰是搞笑明星(按:也可能不是考第一名的那種)、誰是人很好又很負責但不聰明的那群(按:可能也考不太上第一志願)、以及誰是不念書的小混混(按:沒救了)。

這個社會瘋了,這根本是錯的。我們學校的小混混們,現在有的開了眼鏡行、有的繼承了修車廠,當我在美國拮据度日每天幫老闆做excel做到半夜兩點時,他們已經有自己的生意,月入比外商公司高很多很多。

反之,我們這些文具盒男孩女孩,每天一直汲汲營營的念書,有的時候反而因此變得迷惘。大學畢業以後,不能念書了,才突然驚覺,然後呢?

所以,不要再給自己貼標籤,也不要給別人貼標籤。做自己的事就好了。

我來到美國最驚訝的是:這裡沒有標籤的存在。沒有人會覺得成績好就特別怎樣,也沒有人覺得自己成績爛就低人一等。一切的衡量價值都在於你有沒有努力,有沒有夢想,而不是你在社會的標準裡面,得到幾個文具盒。沒有人會覺得進Morgan Stanley比在local當一個小工程師好,更不會有人覺得去Mckinsey的人就比在NGO當義工的人強。大家還是欣賞這些進好公司的人,是因為佩服他們追求夢想的努力,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名字。

一切的衡量價值都在於你有沒有努力,有沒有夢想,而不是你在社會的標準裡面,得到幾個文具盒。

在這邊,沒有人在比較; 在個人主義的社會,沒有人真的在乎自己在「團體」的定位,沒有人管你是不是你們團體的文具盒女孩,因為每個人都專注的做著自己的事。大家欣賞的,是有在認真過生活的人。

所以,世界上根本沒有文具盒跟三隻鉛筆這樣的差別,沒有第一志願跟最後一名的差別。拋棄團體給你的標籤,別再數你的文具盒了。努力的生活就對了。

然後你就可以得到比文具盒更多、更美好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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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Fiona,一個台灣女孩,目前在矽谷擔任數據分析師。牡羊座的我總是不安於現狀,野心比智商高,於是在大學畢業以後,便隻身來到美國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今天。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硬闖了金融業,顧問業,而今到了科技業,走了需多彎路,也看了許多風景。在這裡我寫下我的歡笑和眼淚,作為自己的生命紀錄。